
一、中国茶花画的笔墨艺术
自古至今的茶花作品,不论是精工细染的工笔茶花,抑或是笔墨酣畅的意笔茶花,还是介乎两者之间的兼工带写茶花,绘画语汇上的殊异,终将归结为对笔墨艺术语言的运用和追求。古人云:"有笔有墨谓之画",道出中国画之根本特征,只有通过笔墨的互济,才能达到造型抒情的目的。
1、工丽细致的工笔茶花。工笔茶花以描绘工丽细致的状形取胜,是一种现实主义的艺术表现手法。绘画史上以蜀中黄筌为首的"黄筌画派",便是这种画风的代表。《宣和画谱》记载:"筌所画不妄下笔,筌资诸家之善而兼有之。"后世称为工笔画大宗师。现存茶花作品中,可以南宋李嵩的《花篮图》为典范。此图以写实的风格、细密的笔法、富丽的敷色构成。山茶采用勾勒填彩的方法,甚至连花篮的细纹都被一丝不苟地刻画出来,反映了宋代以描绘对象真实生动为最高准则的审美情趣。然则,工笔茶花不全在工,尚在于灵与活,用笔寓圆劲于松动中,用墨用色神采奕奕,象形则能生动,气韵自然而生。如林椿姿质灵秀的茶花画即是如此。
工笔茶花不仅以状物为主,在状物的同时尚传递出情的表达。这是工笔茶花审美的又一层递进。明代林良的《山茶白羽图》,在准确描写物态的同时,十分重视情感的表达。如雄雉悠闲俊逸的神气和喜鹊相依鸣叫的亲昵意态,茶花向上生长的明媚生气,无不染上一层浓厚的情感色彩。又如宋代茶花小品,画面虽小,但境界十分幽远开阔,洋溢着清新潇洒的气息,情调非常优美,往往表现一个单纯圆满自足的世界,令人叹为观止。
2、笔墨酣畅的意笔茶花。与工笔茶花审美相对应的是意笔茶花具有高度概括、造型夸张、笔墨精练、泼墨淋漓的艺术效果,是一种浪漫主义的表现手法。以"写"为主要笔墨追求的样式,亦即文人画的表现手法。以书入画成为重要标志之一,以书法的线条艺术丰富茶花画的表现功能,画面的线条形状通过行笔之迅缓萦回交织,与落墨之深浅干湿焦润,赋予了画面空间的节奏感,体现生命之运动和态势,也反映画家主体精神的活动过程以及感情与个性。明代陈淳的《山茶水仙图》可谓写意茶花典范之一。图中山茶枝梗的勾勒运用了书法中逆起顺受的中峰笔法,收笔处常见收锋或牵丝,笔意抑扬又有遒劲的骨力。花朵的圈勾用笔简略洒脱,山茶花以淡墨点蕊,浅红点花心,掩映在浅绿和着水墨点染的叶丛之中,显得分外皎洁,生动地写出茶花树历经严冬受到阳光沐浴后蓬勃生发的景象。全图传达出一种清新高洁的情调和意境,体现意笔茶花重写意韵,不求色似的作风。徐渭的《花卉图卷· 山茶花》、《墨花图卷· 山茶花》,更是达到意笔茶花之最高境界。由此可见,对笔墨品格的理解之深,当推青藤白阳。 吴昌硕笔下的茶花均为大写意,气势磅礴、浑厚老到。用笔融入篆籀之法,笔势雄健,其表现似不在形,更侧重于神貌的体现,注重给人以整体的审美感受,意蕴上则生发画意和诗情。74岁所作《茶花》题跋云:"画此嫣红要与山灵争艳",可窥其心志一斑。齐白石、黄宾虹、张大千、潘天寿、吴 之的茶花均为笔墨、神貌俱全的意笔茶花之杰构。
3、刚柔相济的兼工带写茶花。自北宋"文人画"兴起,画风明显趋向工写结合,以精工细笔画花鸟,以意笔法作坡石、草树,兼容两体,发展了茶花绘画的艺术表现力,取得和谐一致的艺术效果。 明代吕纪乃兼工带写之典范。吕纪以意笔画法勾工笔稿,《四季花鸟图· 冬》、《梅茶雉雀图》均以工整浓艳的山茶、鸟禽与水墨苍劲的山石对比,以粗放老辣的线条勾勒树干,多变的手法与节奏感,极生动之致而不逾法度。明代林良的《山茶白羽图》,在笔墨技法上也是一幅工写结合的杰构。白雉、喜鹊运用精细的勾勒法,羽毛的勾线细如毫发,尤其雄雉雪白的背羽和尾羽,鲜红的腹羽和顶羽,都用极细腻的晕染技法,表现出片片羽毛递盖的质感和色感,状物写生的精确,可谓深得宋代院体画周密不苟写生传统的真谛。图中树木的画法则发挥了画家水墨阔笔的长处,岩石用刚劲峭利的斧劈皴和浑肆的水墨刷染,将其岩峻硬的体势刻画出来,树干的笔法遒劲流动如草书。这些硬朗富有金石意味的笔法,恰与禽鸟柔和细致的笔调形成强烈对比,在艺术形式上起到以刚济柔、以粗衬细的作用。
4、奇崛有致的指画茶花。指画即用指头、指甲和手掌蘸水墨或颜色在纸绢上作画,是中国画一种特殊的作画方式。指头画始于康熙年间。潘天寿的指头画有很高成就。他的《先春梅花图》是茶花指墨画代表作。该图为设色指墨,右上一枝茶花横出,与梅花对峙,颇有横空出世之态。潘天寿在《指头画谈》中道:"每条线的画成,往往似断非断,似曲非曲,似直非直,或粗或细,如锥画沙,如虫蚀木,如蝌蚪的文字,如屋漏的痕迹,特具有一种凝重古厚的意味,极为自然,殊非毛笔所能到。"指头运墨作画,形成特殊风格,达到纯朴高华的艺术境界。
二、中国茶花画的表现形式
4、奇崛有致的指画茶花。指画即用指头、指甲和手掌蘸水墨或颜色在纸绢上作画,是中国画一种特殊的作画方式。指头画始于康熙年间。潘天寿的指头画有很高成就。他的《先春梅花图》是茶花指墨画代表作。该图为设色指墨,右上一枝茶花横出,与梅花对峙,颇有横空出世之态。潘天寿在《指头画谈》中道:"每条线的画成,往往似断非断,似曲非曲,似直非直,或粗或细,如锥画沙,如虫蚀木,如蝌蚪的文字,如屋漏的痕迹,特具有一种凝重古厚的意味,极为自然,殊非毛笔所能到。"指头运墨作画,形成特殊风格,达到纯朴高华的艺术境界。
二、中国茶花画的表现形式
中国茶花画具有独特的形式美感、色彩美感,以及集诗书画印于一体的民族文化特色。

1、中国茶花画的形式美感。历代流传的茶花作品经反复推敲,匠心独运而成,构图上讲究画面气势、宾主、平衡对应、经营位置等中国画审美特点。南宋林椿的《山茶霁雪图》表现出构思的匠心独运,从图中花叶阴阳、向背各异的形态和花朵的虚实藏露中,产生奇妙的艺术效果。清代蓝涛的《寒香幽鸟图》则体现布局的巧妙和别出心裁。图中梅花横斜在画面上下,形断意不断,山茶穿插其间,红花绿叶,冶艳中见风韵,取得和谐一致的艺术效果。即使画面的留白之处,也表现了意境的深远。 茶花画在构图上还表现出这样一些富有个性的特征:与动植物搭配。早期的茶花作品较多与家鹩、雪兔、雪雀、马鹿、猿等动物搭配成图,如滕昌 、黄筌、黄居、赵昌等人的作品,所谓名花珍禽是也。其后,与其他花卉树木搭配增多。有与梅花、竹、水仙等搭配,此类作品为数不少。与风景、山石搭配,这类作品主要有明吕纪的《四季花鸟图· 冬》、殷宏的《早春花鸟图》等,均表现为构图上的巨幅通景,图中有山石树木、锦鸡、潺潺溪流与山茶相映成辉,表现出幅面阔大、意境幽深之感。与人物一起表现主题,此类画作不多,却也各有特色。苏汉臣的《冬日婴戏图》、陈洪绶的《女仙图》,山茶作为人物的背景,起陪衬作用。张大千的《持花仕女图》中茶花被一仕女持于手中,掩住颜面,作为人物心境的外化。单独表现茶花的,即茶花作为画面惟一的审美对象,此类作品中有整株茶花的,也有以山茶的局部枝干为审美对象的折枝茶花。赵昌擅长此技,近代吴昌硕、黄宾虹、张大千均有折枝茶花作品流传于世。此外,尚有以篮花和瓶花的形式表现茶花的。如李嵩的《花篮图》以篮花的形式,董祥的《岁朝图》、陈洪绶的《女仙图》为瓶花的形式,李苦禅的茶花则插入一方砚台之中。 茶花画的画幅形式也多种多样,有立轴、长卷、册页、扇面,其中扇面又有折扇和团扇之分。立轴:轴画是中国画中最普遍的一种形式,茶花画中多为立轴画,如吕纪的《四季花鸟图· 冬》为立轴,又与《四季花鸟图· 春· 夏· 秋》三幅构成通屏。长卷:如徐渭的《花卉图卷· 山茶花》,以分段法描绘各色花卉,山茶花为其中一段。明沈仕的《花卉卷》也属长卷形式,共分十段,写有山茶、牡丹、玫瑰等多种花卉。每段花卉前自题五言诗二句,用笔沉稳,赋色高雅,风流潇洒,脱尽俗气。册页:清恽寿平的山茶是一种册页的形式,称"花卉册",山茶为其中之五。或许是册页的特殊形式,该图以蓬勃的花叶自上而下贯穿整幅画面,别有一番灵动而别致的审美情趣。扇面:团扇常被人们把握手中,供人时时品赏,因此,虽为小品,却均为精良之作,于尺幅之间,余韵不绝。宋代佚名的《山茶蝴蝶图》、《白茶花图》、林椿的《山茶霁雪图》均为团扇。前者画风和表现技法均系宋代院画精工细作一派,林椿的团扇表现的物象仅一枝数花、数叶,却极耐看,整幅画面仿佛是一首无声的诗,意味无穷。清代居巢,近代陈半丁、于非的扇面茶花均为折扇形式。居巢和陈半丁为笔墨潇脱的写意茶花,各拟诗文题跋一篇。于非的山茶以用线为重,承宋人法,自题拟赵昌之笔。
2、中国茶花画的色彩美感。茶花画的色彩极具个性。茶花以红色为主,有白、粉、黄、二色山茶,在画作中各呈姿色,其中以红山茶为多。在苏轼、徐渭山茶题画诗中提到了"鹤顶红"花名,陈造、王武题画诗中提到了"醉杨妃"花名。"鹤顶红"和"醉杨妃"均为红山茶,"醉杨妃"呈桃红色。明代孙克弘的《大红宝珠山茶》,画名本身即是一红山茶名。可见红山茶在茶花画中所占的地位。茶花画的色彩,不论是浑厚灼烂的工笔设色、浑厚华兹的意笔设色,还是水墨茶花,都在对比中形成色彩美感。 先说色与色的对比之美。茶花画中通常是敷色鲜妍的红山茶与梅花竹石搭配,苍茫沉郁的冬景与红山茶形成色与色强烈的对比,在对比中显出山茶红之热烈,生机之郁勃。吕纪的《梅茶雉雀图》,着色雪景,寒意茫茫,白梅老杆欹曲,山茶红映其间,正如《无声诗史》所评"设色鲜丽、生气奕奕"。正是红山茶的热烈,令画面取得生动效果。白山茶之美恰是在绿叶的衬托中显示出来。南宋佚名的《山茶蝴蝶图》、《白茶花图》,前者为白色重瓣茶花,后者花形单侧,白茶花设色浑厚纯净,雅洁中尚见内蕴。在诸多娇艳夺目的红山茶中,白山茶的洁白晶莹显得尤为清新脱俗。粉色茶花设色清雅,由线条勾勒并薄施色彩,形成清丽、明快、雅逸的艺术效果。林良笔下枝头绽开的朵朵粉红色山茶花,与白雉美丽的羽毛互相辉映。罗聘的《花卉》以一株粉色茶花为主体,衬以玲珑的山石、腊梅,画中茶花姿态优美,轻盈飘逸,犹若仙子。陈之佛《露冷风静》中的粉红色茶花姝丽妩媚、芳姿绰约。水墨茶花在墨色的浓淡清重焦五色变化中,形成特殊的色与色对比,达到"超妙自然"的更美、更理想化的境界和层面。 再说墨与色对比之美。吴昌硕的茶花是谓典范。茶花赋色鲜亮,呈金黄色,以淡黄点蕊,枝杆赋之于浓重的墨色,在墨与色对比中,呈现一片其华灼灼之态势,别具色感和诗心。齐白石在色彩上以鲜艳浓烈著称,笔下茶花在红花墨叶中见精神。明陈洪绶的山茶,以工笔设色敷染花之红色,以浓墨渲染勾勒枝叶,具工笔茶花墨色对比之美。 到了当代,文化的多元和审美的发展,茶花画也趋向多种色彩表现手法,有用积墨染,表现月夜下山茶皎洁的,也有运用暗和光的层次,营造一种空的氛围和意境的,茶花也呈现出光和影的效果。
3、集诗书画印于一体的民族文化特色。宋代董祥的茶花作品《岁朝图》中题款诗文达九处之多。由此说明,文人画初始便显示出其很强的文学性,使最初仅仅作为画面注脚的题款上升为表情达意的功能。《岁朝图》上有乾隆亲笔题款,有乾隆、宣统两位皇帝的宝玺,可见弥足珍贵,却也说明题款具有代代承传的特点。 宋代大文豪苏轼创造性地发展了题款,喜在画上题写长跋,用大行书字体,或诗或文,精妙绝伦,书法雄浑奔放,与绘画相映生辉,产生特殊美感。苏轼跋赵昌山茶图两首诗即可为例证。明清题款诗文进入极盛时代。文人画的题跋,纵横跌宕,达到极高的艺术境界,诗文内容与绘画内容有深刻的联系。文人画家借茶花以表情达意,即景生情,抒发胸中意气,有的甚至生发开去,另拓天地,在画面上出现一段精辟的画论,或是发人深省的人生哲理。元梅花道人吴镇,在林椿《茶花鸽子图》题跋云:"此卷《茶花鸽子图》,经营布局,各极其态,览之景物生情,宛然欲活,可谓曲尽能事者矣,若后世懒弱柔腕,率意而成者,焉能如是耶?"即是一篇精辟画论。题款长短不一,短则一个题目,一行话,两句诗。文徵明等名画家常题长跋。清代王武《茶花竹石图》上的题跋由一篇长文和七律诗构成,数百字洋洋洒洒,把画家的处境、心情、时局全都用悲感交加的句子表达出来,可谓茶花作品中最长、内容最丰富的一篇题跋。
至明清,随着金石学兴起,篆刻艺术的发展,印章成为具有审美价值的艺术品,并形成自身独特的审美价值和艺术标准。一批有金石癖的文人以刀代笔,自篆自刻。文人画家无不喜欢用印。中国画所谓四绝,即诗、书、画、印四位一体的模式,在明清愈益兴盛。印章成为文人写意画的一个不可分割的有机部分,作为一种构图上积极的造型要素,如罗聘、邹一桂的画。邹一桂尤擅用诗文印章与画面的有机结合。他的《白梅山茶图》有12处印章,镌刻精雅,与画面相融,成为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。晚清印学尤为发展,名家迭起。一幅画用多枚印章,便产生不同的艺术效果。吴昌硕、齐白石都是印坛名宿。诗、书、画、印四者相互渗透,相互滋养,使茶花画具有更高的美学价值,更富有民族特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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